40100109. <金刚经>导读
《般若》一系列经典,《金刚经》虽列为释迦于第九会中所说,但其成立却实比其他般若经典为早,一般看法,将之视为小乘向大乘过渡的重要经典。
释迦说法,目的是为众生指示解脱的法门。求解脱即是从此脱离轮回,不再参与生死流转。要达到这个目的,必须摆脱众生的劣根性——执着。
所谓执着,即是坚持着一个概念,牢牢不放。例如“自我” (atman),—切有情无不以自我为中心,由此出发,去判别事物的是非利害。
执着有两种,一为我执, 一为法执。
从狭义而言,我执即是对自我的执着,人于生前执五蕴身为自我,即于死后,亦执着灵魂、神我、梵我等为自我,此即我执。
若从广义而言,则对一切有形或无形的事物,在概念上均加以坚持,那亦可视为我执。例如认为有造物主,那便是执着 于一无形事物的概念。
至于法执,一般指对哲理、原则等概念的坚持。外道(即非佛家)的哲理原则固然不应坚持,即使是佛家所说的哲理原则,倘若坚持其概念,亦同样犯错。为什么呢?释迦举过一个很精辟的例子,如人乘木筏渡河,既渡至彼岸,便应将木筏舍弃,不应背着木筏来继续上路。释迦所说的一切法门,其作用无非等于木筏,令众生得藉此解脱,是故若执着于法,便即是舍本逐末,只知欣赏木筏,却可能因此忘记了渡生死海至解脱岸的目的。
释迦的小乘弟子,对于我执都有不同程度的证悟,虽然有故事说,有阿罗汉由灭尽定中起时,犹惊呼:“我在那里”;足知其我执尚在,但实际上说“我”并不一定代表执着自我,说此阿罗汉有我执,未必没有讨论的余地。
然而对于法执,却是小乘弟子的通病。
他们听释迦说法多年,说四谛、说十二因缘,一切都说得很有道理,而且这些法门的止观修习(如“四谛十六行相”等)的确能令他们有所证悟, 如今忽然说,对这些法门不应执着,那就未免令他们惊讶。
所以大乘经典开展,释迦首先便须向小乘弟子说法,如何断此二执,其中尤重如何断除法执。
因为我执可以引起烦恼,法执即是积累一大堆概念,是故亦说由二执可生两种障阻,妨碍解脱,是即烦恼障与所知障。 断除二执,便即是断除二障。
用什么来断除二障呢?其法门即是般若。
般若意为智慧, 但却只指“出世间”的智慧。由般若智了解一切法的本体皆空 (无自性),因空即不产生执着,所以大乘初期传播的经典,即先说般若法门。
《金刚经》亦说般若,但他的目的却不仅限于此,而是正说用般若如何除二障,由是针对小乘行人的执着心态。经题标为 “能断金刚”,即是说此经的功能在于“能断”人我法我两种执着,亦即烦恼、所知二障。
大乘断二障说法,实令小乘行人惊怖。为什么连释迦所说的法都不应执着呢?为什么连成佛这个概念都不能坚持呢?如是种种疑问,都应该向小乘行人解释,本经即负起这种释疑的任务。读《金刚经》必须先了解这点,然后才能领会经旨。
附录唐义净异译的罗时宪先生科判,便是循着“释疑”的脉络,来诠释本经法义,这是弥勒瑜伽行派解释《金刚经》的传统,自印度世亲论师以来,直至今日,都用这观点释经。即是说,瑜伽行派认为,释迦是循着须菩提 的思路来说法,层层破解他心中的疑问。也可以说,是层层破解小乘行人的疑问。读者可参考科判,再读义净的异译,便能体会及此意旨。
但本经“导读”,则是沿用中观家的说法。中观家不循“释疑”的脉络来理解本经,原因是不想将本经局限于为小乘行人释疑。譬如有人学佛,并不先由小乘入道,那么,就未必有须菩提的种种心态。倒不如正说“缘起性空”,并由此破大小乘行人以至一般人都有的人法二种执着。这样一来,涵盖面便广了一 些,而且似乎也比较跟现代人对机。
有意研读《金刚经》的人,不妨兼容并蓄,先理解中观宗的观点,然后才循瑜伽行派的脉络,将经文再消化一次。二者兼赅,则定能收融会贯通之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