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407.谈上师说法不地道?
谈上师说法不地道?
昨日又到格鲁派总论坛,发现有人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说谈上师说法不地道,似是而非,故特引下全文,以作讨论:
“这几年大藏出版,妙音出版翻译了很多藏传四大派的经典作品,确实感觉到淡老很多作品中的解释观点都不地道, ...
谈老先生那一系列的书多有似是而非的地方。
比如,谈先生的《密宗百问》中"宗喀巴定中见文殊"一篇,其中云——
宗喀巴晚年修定,在定中见到文殊师利菩萨,于是问他,到底菩萨是属于自续派,抑或属于应成派?文殊师利笑了笑,对宗喀巴说:“我两派都不是。”……代表宗喀巴大士自己,于晚年亦觉得厘定应成派为最高法门,实在有点不妥……若因而谓其对否定“大圆满”、否定“大中观”而心有所不安,这说法恐怕并不过分。
可读过宗喀巴大师传记的人应该都知道,宗喀巴大师这次与文殊的对话不是在晚年,而发生在大师悟道获得中观应成见之前。此时大师还是持藏地当时主流的所谓“离边中观见”,并以此见询问文殊“现在我的正见,在应成和自续两派中,属于何种?”文殊说: “任何一派也不是。”文殊菩萨教诫说: “空有两方不可偏重方,尤其是对于有方,应当重视!”此见《至尊宗喀巴大师传》。
宗喀巴大师依文殊的教导,不取落于断边的“离边中观见、非有非无见”、也不取落于常边的“大中观见、他空见”,最终勤修获得了中观应成“名言有而自性空”的中道正见。
文殊赐予宗喀巴大师中观正见之事,历来是藏地共称的。
宗喀巴大师自己于《辨了不了义论》即云:“(藏地先贤)颇有多闻诸教法,于正理路亦勤习,内证功德不下劣,然终未达此深处(中观正见)。由师妙音恩善见,以悲愍心我当说,欲证诸法真实慧,无比说者当敬听。”
他派大德如噶玛巴•弥觉多杰亦有赞云:“我师特由妙吉祥,赐龙树教如日光,持中观规宗喀巴,格鲁派前我赞扬。”
即便连宗喀巴大师的反对者果然巴大师也不敢直接否认此事,唯能忿忿地污之谓此传中观见的文殊乃“魔类”所化。
可到了谈先生这里,居然于此对话的时间与内容全然倒说,还煞有其事般以文殊菩萨之口来贬低宗喀巴大师的中观应成见。此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又如,谈锡永、沉卫荣、邵颂雄三先生的《圣入无分别总持经对勘与研究》中“弥勒古学与唯识今学”,其中云——
唯识今学不依此说。护法将依他起自性另作建立,将依他起自性视为实有;亦可能正因为这建立有违古学的传授,安慧才于论中提出诘难,谓“若依他起是实性者,云何经说一切法无自性,不生不灭?”
可是仔细读安慧《唯识三十论》就可发现,此问并不是安慧的诘难,而相反是安慧设问旁人对唯识师的诘难,后面才有唯识师的回答。类似情况如安慧《唯识三十论》中说“若一切唯识者,云何不违契经耶?”若是也如谈邵等先生的解读方式,变成了安慧不许“唯识”,岂非怪事?
唯识师许依他起实有自性,从而认为经说的“一切法无自性”乃是唯就遍计所执自性而言,“故佛密意说,一切法无性。”这是唯识各派的共许。陈那、护法如此,无着、安慧等于此也并无异议。
如安慧《唯识三十论》云:“或执所知如识实有(执外境遍计所执为真实有——此为常边)、或执内识如所知世俗为有、胜义俱无(执内识依他起为胜义无——此为断边),为遮如是二行相边论、今造斯论。”《大乘经庄严论释》云:“譬如幻化的马与象等在马与象的自性上是不存在的,因此是空,然而在石与木之事物上是存在的,同样地,依他起自性如同凡夫计执所取与能取相一般是无,但是在依他起的自相上是有。”
无着《摄决择分》云:“若于依他起自性,或圆成实自性中所有遍计所执自性妄执,应知名增益边(常边);损减边(断边)者,谓于依他起自性,及圆成实自性诸有法中,谤其自相言无所有。”又云:“若诸名言熏习之想所建立识,缘色等想事,计为色等性,此性非实物有,非胜义有,是故如此色等想法,非真实有,唯是遍计所执自性,当知假有(假说自性谓遍计所执自性);若遣名言熏习之想所建立识,如其色等想事缘离言说性,当知此性是实物有,是胜义有(离言自性谓依、圆二性)。”
更详细的建立可参见宗喀巴大师于《辨了不了义论》中依于唯识所宗诸经论所作的解说。想来无着、安慧对谈邵等先生发明的那种“古学”也是哭笑不得了。
而谈邵等先生倒解安慧的论意,最终乃是以他们眼中的所谓“瑜伽行古学”来为所谓“大中观”背书。此真是可谓煞费苦心。
从上面两个例子,恐能稍窥谈老等先生治学之一斑,也大略可知有些师兄非是火起无明了”。【http://www.gelu.org/archiver/?tid-37354.html&page =9】
下面为本人的看法:
中观应成“名言有而自性空”为小中观对有与无的见地。这一见地讲自性空不违佛所说,因经说一切法无自性,不生不灭。按中观应成,一切法只是名言有,或者说概念上有,故小中观认为有只是人通过名言、概念而建立,通过心识而建立,因此有乃是依于心识而成,此与唯识所说“唯识无境”有相通之处。然文殊菩萨却教诫说:“空有两方不可偏重一方,尤其是对于有方,应当重视!”这里的有应当不仅仅是名言有,而是世界万物的缘生之有,是如来法身(亦非实有)自显现之有。如谈上师所说,缘生而有,自性本性却空(因只是显现),或者说缘生性空,是否更为恰当?缘生性空,不执有边,亦不执空边,空有双运,当为中道正见。同时,人非为世界的支点,人之心识与外境也非互为根性,故要证空有双运,非超越唯识与唯心不可。
“名言有而自性空”可以视为中观应成对缘生性空的理解或诠释。谈上师所说“本性自性空”是对一切法自性空的进一步表达,也是对佛经所说空之密意的现代解读(有关“本性自性空”,可读本博“谈锡永如何说本性自性空”一文)。文殊菩萨之教诫,不仅说空,亦说有,且更重视有,应是对现代人一空到底的一味空空空之告诫。谈上师对时间地点可能搞错(本人实不知有未搞错,因未读过《至尊宗喀巴大师传》),但对空有之事却不会搞错。
如前所说,三自性中,依他起自性亦是讲世界万事万物之有如何而有,亦是讲缘生而有,相依而有,相对而有,而非讲依他而生实有。 《大乘经庄严论释》明明说:“譬如幻化的马与象等在马与象的自性上是不存在的,因此是空,然而在石与木之事物上是存在的。同样地,依他起自性如同凡夫计执所取与能取相一般是无,但是在依他起的自相上是有。” 此处依他能生有,但性却空。何处说依他起自性为起实有(依他起实有自性)?
无著《摄决择分》云:“若于依他起自性,或圆成实自性中所有遍计所执自性妄执,应知名增益边;损减边者,谓于依他起自性,及圆成实自性诸有法中,谤其自相言无所有”。此处亦是讲依他而有,而非依他起实有自性。无著又说:“若诸名言熏习之想所建立识,缘色等想事,计为色等性,此性非实物有,非胜义有,是故如此色等想法,非真实有,唯是遍计所执自性,当知假有;若遣名言熏习之想所建立识,如其色等想事缘离言说性,当知此性是实物有,是胜义有”。细读此段,当知何为假有,似有,而何为实有,胜义有。此处无一处说依他起实有自性。
安慧《三十唯识识》(依吕澂译),第二十二颂末句:“此不见依他'。安慧释云:“云此不见者,谓圆成性,云彼昧者,谓依他性。圆成性是出世智无分别现观,言不见者,即未无分别现观。依他性是由此后得智出世智所取。故不见圆成,即昧依他”。安慧接着设疑说:“若依他是实性者,云何经说一切法无自性,不生不灭”?对这设疑,安慧答道:“此不相违”。由是于二十三颂用三无自性来解释。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依瑜伽行古学,便可以说此不相违,因为瑜伽行古学是由后得智出世智来观察依他性,所以才可以观察为生无自性。可是唯识今学却并非用后得智出世智来看依他自性,也没有说“如是圆成自性,是依他自体一切法之胜义,为彼法性故,即是胜义无自性”。所以,安慧的设疑便等于是对唯识今学的质疑,因为依他们的宗义,不能斩钉截铁地说“此不相违” ,只能依然在世智上来辩解。
《佛性论》卷二第五页第二行云:“问曰: 若依他起为圣智所摄者,云何说依他性缘分别性得成? .... 由无性故” 。此处分明说依他缘分别而有,既为分别而有,则不是实有,更无实有自性。说依他起实有自性,其实已违背佛与“唯识古学”之所说。佛说非有非非有,外境非实有,心识非实有,相碍缘起之有非实有,圆成性之有非实有,为何依他之有却能实有?只有当用后得智出世智来看依他自性,或者说只有当空有双运时,方能说依他起实有自性。
本人认为,引经据典,首先要理解经典之意,而不是曲解经典,如此方能治学,方能辨别是非而去无明。说谈上师说法不地道,自己首先要地道。一叶可障目,去无明不易,如英国哲人贝克莱所说, 人们总是先扬起灰尘,然后说什么也看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