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廖平原

空与有的禅法

--汉藏佛学谈锡永上师在多伦多大学东亚图书馆谈佛家缘起思想与当代社会

2012年4月18日下午，风和日丽。虽有早春的料峭，但树吐新芽，鲜花点缀于路旁，已是一片生机勃勃，春色盎然。谈上师的演讲也首先从万物的生机开始。

我们生活的世界有万事万物。万事万物皆有生机而能呈现。是什么赋予了万物的生机？不是造物主，也不是神灵，而是自然界本身就具有生机。或者说，自然界的生机来自于法界的功能。

所谓法界，并非如我们想象有一个实体。法界其实就是成佛的心理状态和觉受，称为智，或佛的内自证智智境，是一个境界。我们将这个境界说为空，按梵文则为零（sunya）。空或零的境界有其功能，其一为现分（生机），万物有生机方能发育、生长、成熟；其二为明分，万物有明分方能被了别，被辩明。智境所具有的功能（现分与明分）使万事万物成为可能，故我们说智境亦有。不同的万事万物的世界我们称之为识境。

智境与识境不一不异，恰如手之手心与手背，两者不一（不一样），但不异（又一样），不离（不分离），始终处于一种双运的状态。这一状态，我们称之为智识双运界（智境与识境的双运），称之为如来藏。我们将智境之性说为（定义为）空性，因识境以智境为基而生起，故识境之性亦为空性。恰如说荧光屏之性若为空，则荧光屏中的影像之性亦为空。

识境中的事物如何而有？万物不能随意而呈现，而是由缘起（有条件和局限）而呈现，而成为有（存在或显现）。任何一种事物的生起都需要满足其相碍的条件和局限。例如人的存在与显现，首先要适应呼吸的限制（要吸氧气），其次还要适应三度空间的障碍（非立体不可）。因此万物都要适应自己的相碍（条件和局限）。万物适应的条件与局限不同，万物的显现也不同，是故有人鸟之分，鱼虫之别。

万物由缘起而生起，成为形形色色的现实世界。因此，在识境中，我们的生活完全真实，是有的世界。

佛家说万物为空，如幻影，如阳焰，是指其本源，指其本性，指其自性。万物无自性，是因为万物之性都是智境（佛）之性，万物本性自性皆空。但万物由相碍而缘起，而为有。是故我们说缘生性空，缘起有（有相有功能）而性为空。

我们常常只看到万物之有，不见万物之空。因为我们囿于识境之中，往往通过概念认识世界，不知道有智境的存在。或者说我们只是生活在荧光屏之中，不知道有荧光屏的存在。如果我们的心识能超出识境的限制，能跳离荧光屏，我们就能看到事物的空性，看到法界的生机，看到智境，看到荧光屏，看到智识双运界。如此即为觉，即证悟了佛的内自证智智境，证悟了如来藏。如能证智证觉，我们以如来藏思想看世界，看现实生活的眼光就会不同。

我们不妨以美元为例来说明如何用如来藏思想来观察当代社会，如何从相碍缘起的角度来说明事物怎样适应其条件与局限。一如任何货币，美元的发行与流通要得到认可，首先要有信用。在其早期，美国因为军事能力不强，生产能力也不强，故美元采用金本位，以黄金为其信用，一盎司黄金兑换35美元。之后，尤其在二战后，美国国力增长，军事能力与生产能力不断得到增强，在韩战、越战消耗其黄金储备之后，美国索性在1971年废除了金本位，美元自己成为本位，其信用直接来自美国的军事能力与生产能力。20元美元背面的note由In Gold We Trust 变为In God We Trust。美元成为国际硬通货，成为商品交换的结算货币。尤其是当生产能力的计算由GNP（只统计生产总值）转为GDP(还加入消费过程中的增值)之后，美国与美元的信用因为GDP远超它国之上，美元无比坚挺，非其他货币可比。

美元的坚挺代表着美国的强盛。美国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和国际局势的变化，让美元时而升值，时而贬值，并从物质扩张转变为金融扩张。因此，从美元的变化上也可以看到整个世界格局的变化，看到当代社会的变动不居。从美元适应各种不同条件与限制的运作（运任而为），我们可以窥见事物如何适应相碍而起，跟随变化而生。

廖平原 2012年 于多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