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4013.妙在似与不似之间
妙在似与不似之间
齐白石有一段话被无数次地引用:“作画妙在似与不似之间,太似为媚俗,不似为欺世。” 似与不似之说让现代科学很是为难。
按西方分科实证科学,似与不似只能二者其一,要么似,要么不似。不能容许又似又不似。因为既似又不似,就无法对焦。无法聚焦,則如何实证分析?
所以,焦点透视,只聚焦定格在一个物体上,研究什么东西决定了一个事物的状况,故可以说为决定论、绝对论、机械论,等等。中国人谓之“孤物独识”。
“孤物独识”也是认识世界的方法。牛顿力学就是。“孤物独识”让近代科学取得了伟大的成就,让西方首先完成了工业革命。一直到现在,在常规领域,牛顿力学仍是有效的方法。但是,在宏观领域和微观领域,人们用的是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方法。这当然说明牛顿力学是有限度的。
牛顿力学用静止的眼光观察世界。如此取景,只能是焦点透视。也只能表现一个瞬间,无法表现运动,也不能表达两个以上事物的关联关系。
似与不似,或者说像与不像,是一个不易确定其性质的状态,也是一个不易聚焦的状态。例如,量子计算机1和0能叠加,既是1,又是0,两者纠缠,是一个似与不似的状态,不容易说明其属性。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如导引中“勿求勿忘”,拳击中攻守兼备,宇宙既膨脹又收缩,有意又无意,等等,都在说似与不似。这其中的度不是一个量值规定,而应该是一个属性的相对相反,相通相变。白石老人的山水画,不以透视聚焦,其目的也是似而非似。似而非似,不仅仅是中国的山水画,还有中国的哲学、文学和科技,如太极图所示,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且二合为一。
有人问,为什么中学中国人不好懂, 西学中国人好懂啊? 这不是明摆着的道理吗?西方科学简单直观,一因一果;而中国传统文化是三焦论与多因多果学说。
说的好! 哪个好呢?
公理论证是西方科学的特点,诸事追求公理。在满足公理条件范围内可推理必然发生事件。中国文化,主要研究的是随机事件的发生与不发生规矩。所以,它追求的是认识事物的全息运动过程。二者一个是在研究定式,一个是在研究运动抑扬,更相动薄。
似与不似是两个属性的相对性。如何把两个相对性的属性相通,相变才是精、气、神的本质内容。中国的国画艺术。就是在此境界中展示出来的。运动抑扬,无似与不似之分,只有向与相、象之间的变化过程。画是动静的更相动薄属性变通的一种表达。所以,只有在更相动薄之际才是最恰如其分的。也就是说,中属性的认识是一个关键问题。这是静止逻辑系统与运动变化逻辑系统认识理念上的分歧,也是东西方文化最本质的差异所在了。对于运动变化的自然界,人类能准确认识的属性静止事物就是端午点(例如中午点)。它是中属性认识的开端。
似与不似之间,是一个态势变通过程。只有在中属性存在的时候,才是亦似,亦不似的稳定端午点。因此,也可以说,似与不似之间,就是当下,就是中道。
这种中属性的认识方法,无法用静止的参照物来进行表达,所以,在静止空间坐标系下,就变成了一个没有办法表达的问题了。用现代科学去思索它的时候,彻底糊涂就是正常的了。在全部运动的世界中,如何认识到第一个稳定存在的属性,是我们讨论问题的重点。没有静止,就无法认识运动。完全运动的态势之中,如何去认识静止?中属性是静止的?还是运动的?这是问题探索的关键。
西方艺术重在形体写真,指的是静态细致入微的刻画。而中国画则重点突出的是运动的态势。以态势与态势之间的关联关系为描述的重点。二者不是一个理论体系,不是同一认识事物的标准,所以结论也不会是相同的。一个人的照片有最美的照片,也有最丑的照片。但是,无论是美丽与丑陋,人们都会认识他是谁。这就是中属性认识的结果。因此,只要你在给宋小宝画像,结果没有人说是赵本山,基本就是一个好作品了。
似与不似,是一分为二。把它们二合而一,则是一种属性更相动薄变化的一种态势。
或者说,世界绝对不是质量认识(形似)的唯一,也不是非此即彼的唯一。能走出唯一标准的崇拜,才能理智的去思索,因为自然不是一个空间与一个时间组合而成的世界。
似而非似,不一不异,表现在一幅画中,完成了从相碍(相对相反)到无碍(相通相变)的转变。万物一体由此而成立。似而非似,没有概念和条条框框的束缚,自然而然,就如佛家所说的"唯心所自见",以及"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老庄的"心斋之术”,虚以待物,也是对似而非似的诠释。画者,有写静、写动两式之分,分形而下画,形而上画。形而下画,要求的是向、相、象的形结构的精确性。形而上画,表达的是态势变化的气魄、风格。它已经不再是物的写真,而是象的会意。因此,抽象,还是照像是东西方绘画建立的不同基础理念。作画,重在逼真。但它有形与性的两种区分。形真,性真是两个不同的认识境界 ,要求也彼此不同。用其任何一个标准去衡量对方,都会进入一种对立的状态。不仅仅作画如此,就如哲学也是唯物与唯心两个体系无法找到共同标准的。这是当代学术的一种疾病,病名叫:中属性认识缺乏症。
当然,西方绘画,到印象派,就己超越焦点透视(20世纪初相对论出现)。莫奈“睡莲”中的杨柳莲花,也不是焦点透视,而是散点透视,分两次画,有两个焦点。而白石老人之山水,继承八大山人,有多重视角,故远近蝌蚪和水波可以完全一样。换言之,从根本上来说,表达的框架不是唯一的。焦点透视,散点透视,都可以表达画家心中的境界。回顾近代科学的发展,可以说,十九世纪是力学时代,一切问题都用力的关系来表达。二十世纪是相对论时代,一切能量都用质量与速度的关联关系来表达。二十一世纪是混沌论时代,一切事物都开始用运动抑扬,更相动薄,周而复始三个认识层面的关联关系来表达。在中国画中,有很多已经超越绝对与相对。因此,白石老人似而非似之说,己在混沌论的层次。
依庞加莱和库恩范式之说,一个人如果只是处在牛顿力学的层次,当然无法接受相对论的层次,更遑论混沌论的层次。相反,后者却可以超越并包容前者。前者不能理解后者,若自以为是,则是夏虫不可语冰也。
东西方文化之差异是显而易见的,用西方的定理来衡量中国传统文化的科学性,本身就是一种唯一。而唯一定义的狭义,根本无法表达自然中的运动变化之广义。有限与无限关联关系的认识,是东西方文化之根本差别。质量观与属性观的不同认识方法体系,决定了东西方文化差别的根本不同。要想使东西方文化合璧归一,其根本问题就是如何将质变与量变的唯一物质结构内涵,升级到属性组合、演绎,并形成分析、归纳二合而一的多属性组合系统的进一步研究。也就是说,物质世界究竟是质量的?还是属性的?应该是东西方文化争论的根本焦点。因为西方当代科学还深陷在质量认识的唯一境界之中,《运动是物质存在的最根本属性》仍然停留在哲学的认识层面上,而无法用具体的分科科学理论来说明。
天人合一,或者更准确说天地人合一,把无限的属性与有限的属性通过端午术结合在一起,才是人类最先进的文化体系。人类认识的有限性与大自然属性的无限性之间,需要一个连续、连贯的属性不断持续认识过程的存在。我们可用老子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来说明。如果说一为阳,二为阴,而阴阳生三。三的属性如果解释?易经中说阳一阴二阳三阴四……,这只是最简单的线性认识(尽管易经将这种认识作为易经的核心阴阳数理)。三生于一,二,所以三必然在一,二之外,但是三又必需在阴阳之间。这样,三对阳一而言,应该为阴三,但是对阴二而言,它应该是阳三。三的属性究竟是阳还是阴?三的属性的不确定引发了非二元论条件下的相对性。我们就把这种具体事物的属性不确定性称为混沌。但是,三的属性又是可确定的。相对一的时候,肯定是阴,相对二的时候,肯定是阳。这种定而有不定,不定而有定的特殊属性状态,或者说肯定而肯不定,否定而否不定的混沌随机相碍(生克、分合、串并同时)状态,就是万物生长之本。因此,中国古人把三视为万物发生之根,事物繁衍之基。
佛学对世界的认识层次,常用“山是山,山不是山,山又是山”之喻。山是山是似,山不是山是不似,山又是山则可说是在似与不似之间。当然,也可以说,山是山是一,山不是山是二,山又是山是三。绝对论是一,相对论是二,混沌论是三。
我们从先天八卦的卦爻结构中可以看到,物有固体,液体,气体三态,腐蚀,燃烧,爆炸三变。六种属性关联关系集束于一的四象事物才能称之为物。其四象为先天八卦四版。甲骨文中大者,为撇直,捺直,撇弯,捺弯表示的四象也。而人类认识到的最大事物,是大不过一的四象,天也。所以,先天八卦,上可表示天,下可表示地,中可以表达人与万物的属性结构性。那么,万物是如何产生的呢?从人类认识到的关联关系结构属性来分析,是三焦生的八卦,故有三生万物之辞,流传于天下。先天八卦的卦爻结构并不可能被一分为二成为八卦系统,而是一个分而不开,合而不闭的周而复始的关联关系体系。在这个体系中,有生,有克,有乘,有悔,但没有具有确定性的基本粒子。
西方科学家一直在努力寻找基本粒子,作为成立物质世界的基石。这也是一种焦点透视的做法。但是,当代科学以探索物质最小量子结构的存在来破解物质世界结构之迷的量化途径注定是行不通的。我们可以设想宇宙中的基本粒子结构,它一定是与外部关联属性极小,只有唯一的二维可构性,而内部结构极完善的粒子。这样的粒子,很难进行内部解构。或者说,它的外部关联性,很不容易被显示出来。所以,利用大功率的粒子加速器对其冲击,可以产生内部解构的预期效果。但是,因为其外部的关联性很弱,很快就又会恢复其内部结构的高度组织形式,而不能焦点透视了。
西方科学的上空总有那么“几朵乌云”,飘忽不定。近来,这些乌云还有越增越多之势。例如暗物质之类。科学家们想尽办法,但总是挥之不去,驱之不尽。这些乌云让科学家们难以聚焦。后来,又发现量子总是纠缠在一起(量子的属性就是纠缠),既“测不准”,更无法用公式来表达。爱因斯坦发现宇宙既膨胀,又收缩,而且同时,还以为只是人类的错觉误导。爱因斯坦还发现运动中的物体长度会缩短,运动时钟会变慢,这就更增加了时空表达的难度。因为静止无限的绝对时空表达时空的统一性尚且没有解决,如何能解决运动中物体长度缩短,运动时钟变慢的问题呢(洛伦兹转换并没有解决这一问题)?也就是说,西方科学在寻找上帝造物时使用的那把度量万物尺子的幻想最终在没有办法实现的研究中破灭了。常规度量,宏观度量,微观度量,无法在经典数学的理论框架上找到理想的答案,而不同的度量体系更有点像中国画的散点透视了。
因此,西方人使用的坐标其实就是无限绝对静止的数学表达方式与认识方法。所表达的内容,只能称得上是真实世界的四分之一,是大自然属性四象规律的一部分。或者说,无限绝对静止的空间框架只反映了运动物质存在的四分之一,还有另外三个相对的框架体系存在,即:有限绝对静止框架,无限相对静止框架,无限绝对运动框架。 这是西方科学还未涉及的领域,也是无法聚焦的视角。当然,离白石老人的似与不似之间,就有更长的路要走了。

